昭昭无期

昭昭
第1章 蛊虫大赛(一)
1
苗疆少年善蛊,其实不然。
我是出生在南疆千户苗寨的苗疆女,我的父亲是千户苗王,而我的母亲是千户苗寨最会养蛊虫的草鬼婆。
我第一次见到周祭月是在西江的蛊虫大赛上,只一眼,我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可我却不能否认,他长得真真是极为漂亮,是个标志的冷美人。
穿着清清冷冷的青绿色长衫,腰间是苗家最常用的银色佩带,一头墨色长发随意用银簪固定,却把周围一众看热闹的苗疆少年郎都衬下了颜色。
他站的位置半面向光,半面逆光。
半张极其艳丽的脸沐浴在金光之下,而另外半张脸则隐匿在阴影之下,亦正亦邪。
他拿出的金蚕蛊,让当时在场的苗家人都看呆了。
当然,也包括我。
金蚕蛊温顺,可他的这一只却是十分地好斗。
我更加确定,周祭月不是个好人,哪个好人能把金蚕蛊养的如此暴烈嗜血。
站在一旁的我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拿出小瓦罐里面的螭蛊同他的金蚕蛊比试?
我的螭蛊从我出生便养着,若是此次失败,那我定然是血本无归。
我有些懊恼,到底是从哪里跑来的这么一个人,之前我在苗寨可压根没见过他。
每年的蛊虫大赛都很激烈,但同时也很惨烈。
蛊虫大赛只会有一位胜者,因为比赛决出胜负的方法就是将所有蛊虫放进器皿之中,互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便是蛊王。
不出我所料,器皿之中的蛊虫全部被这位初到南疆的少年带来的金蚕蛊给杀死。
2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原本看着蛊虫的目光落在了我一个九岁小丫头身上。
少年的声音还在变声期,却不难听,只是太过低哑,“小姑娘,你的蛊虫要同我比试吗?”
我不想不战而败,抬头看高了我一头的少年,脆生生地答:“比就比,还说不定谁输谁赢呢。”
阿梓在旁边劝我,“昭昭,他的金蚕蛊看起来可不好对付,你真的想好了?”
其实我也很犹豫,我虽是苗王之女,可是这蛊虫大赛我还是第一次参加。
比赛规则残酷,我的螭蛊要是输了,我所有的一切就全部白费了。
我强装着镇定,拍了拍阿梓的手,“放心,我才九岁,以后还可以养蛊。”
谁知,我对面的少年居然笑了,他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被刺激到了,这关乎着我的尊严,更关乎着我螭蛊的尊严。
“你笑什么?难道是怕输给我一个九岁的女娃不成?”
“并未,鄙人此番前来,并不是为了得罪千户苗寨的小公主。”
他认识我,还知道我是千户苗寨苗王的女儿,但我并未因为他这句话而消气。
什么鄙人,我看分明是气死人!!!!!
“不行,必须比!”我人小,声音可不小。
少年又笑了,他周身清冷之气,偏这笑容灿若明霞,微驱散了些他身上的阴郁气息。
他这次不是嘲笑,倒是觉得看什么小东西可爱的紧,被逗笑了。
我自然是知道,他这是拿我取乐。
阿梓扯了扯我衣袖,“昭昭,要不然算了吧!”
我推开阿梓,“要比,阿梓你别害怕,我的螭蛊一定会赢的。”
我将小瓦罐中的螭蛊倒进了比赛专用的器皿之中,器皿里还有着许多蛊虫的尸体。
失去蛊虫的苗人虽然伤心,但比赛的规则如此,大家很都想知道蛊王究竟会花落谁家。
我的螭蛊一放进去,大家都过来查看。
他的金蚕蛊果然厉害,和之前的那些蛊虫比试,已经算得上是消耗元气,可对上我的螭蛊之时依然斗志高昂。
我和阿梓,还有周围的苗户人家都紧张的看着两只蛊虫搏斗。
我的螭蛊坚持了半刻钟,伤痕累累;他的金蚕蛊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最后,他的金蚕蛊给了我的螭蛊致命一击。
我从小养到大的蛊虫不再动弹,我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梓,我的螭蛊,没有了。”
旁边的人也都来劝我,毕竟这是我从小养大的蛊虫,同他们每年挑选出来参赛的蛊虫有所不同。
阿梓抱住我,我头埋在她柔软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3
周祭月看我哭得厉害,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我的螭蛊又活了过来。
“小公主,别哭了,我赔你就是。”
少年的语气轻松,好似刚刚杀死我螭蛊的不是他一般。
我拿出小瓦罐,将奄奄一息的螭蛊收回。
看着他毫不在乎的模样,本来是想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其他。
我小嘴一瘪,“我是不会接受你的好意的,你的道歉一点都不真诚。”
少年没因为我的话而生气,反倒故意用十分诚恳的语气问我:“那我怎么做,昭昭小公主才会消气?”
“谁许你叫我昭昭的,我讨厌你。”
冲着他毫无道理的吼了一句,我便不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低头看小瓦罐里的螭蛊。
我没发觉,周围的苗人都开始害怕周祭月,包括抱着我的阿梓。
阿梓一直发抖,胸脯在我小脑袋上动的有些难受。
我仰起头看阿梓,问:“阿梓,你别替我难过了,螭蛊还活着。”
可没想到,阿梓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带着我往长老爷爷那边去。
少年什么也没说,墨蓝色的眼睛将众人审视了个干净。
苗人没有胆子同他对视,在他看过来之前都早早地低下了头。
唯独我,直勾勾地看着周祭月,看着他好看到能勾走我魂魄的墨蓝色眼睛。
阿梓发现我不动弹了,以为我是听话了。
谁知低头一看,发现我目光呆滞,就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我手中瓦罐里的螭蛊也不再动弹。
阿梓不敢看他,只能又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少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金光下的漂亮脸蛋本该让人赞美,但此刻他却更像是刚从无间地狱爬出来感受阳光的黑色恶魔。
一旁的苗人看到这幅景象,头埋得更低,眼神也越发敬畏。
4
蛊虫大赛上年长的老人看到螭蛊复活,便立刻知晓了这陌生少年的身份。
上台坐着的长老们都开始低声交流,说着最古老的苗疆话,我只能听懂一小部分。
长老爷爷拿出祭祀铃,召集族人。
我看爷爷佝偻着身子,杵着鬼木藤缠绕的古木拐杖从主持台上下来。
我就知道,周祭月的身份不简单。
很快,千户苗寨所有的族人都到齐了,包括我的父母。
阿梓低头,牵着我去找我阿爹阿娘。
我一头扎进阿爹怀中,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阿爹宽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白嫩嫩的小脸蛋子,佯装生气地问:“是哪个混蛋又惹了我家昭昭不高兴,告诉阿爹,阿爹替你做主。”
阿娘从小就不太亲近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看我向阿爹撒娇。
我抱着阿爹的腰,头都不抬,只听见阿娘冷声说:“你就惯着她,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看到她被人欺负过?”
阿娘这话可真是冤枉。
我闷在阿爹怀里,闷声说:“可是我今天真的被人欺负了,我的螭蛊都差点死了。”
有了阿爹阿娘撑腰,我自然是不怕周祭月。
转身一点也不礼貌的指着他,告状!
“就是他,他差点就用他的金蚕蛊把我的螭蛊咬死了!”
还怕他们不相信,我眼泪珠子跟不值钱似的,一颗一颗往下砸。
阿爹阿娘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到了周祭月。
一反常态,阿娘居然没有嫌我哭得她烦人,而一向为我作主的阿爹也没有说话。
整个蛊虫赛场上,除了我哭多了打哭嗝的声音,再没了其他声响。
周祭月看我又开始哭,眼底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眉心微蹙,疏离感更甚。
长老爷爷似乎很是惧怕周祭月,连他的衣角边边都不敢触碰,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示意他上座。
“拜见大祭司。”
只听长老爷爷一声令下,我就听见噗通噗通,好多声下跪声响。
南疆所有位高权重的长老,阿爹阿娘,还有苗人们,全部都齐刷刷地跪在了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岁的少年面前。
复活蛊虫,这是苗疆大祭司才会使用的巫蛊术,苗人们齐刷刷的跪下,开始叩拜大祭司。
他们全部都跪下了,我却偏是不跪。
大祭司,有什么了不起!
分明就是差点杀死我螭蛊的大坏蛋!!!
我脸上挂着两条未干的泪痕,故意挑衅似的看着接受万人跪拜的大祭司——周祭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