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两全其美之法
萧谨夜的目光落在陆长暮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两全其美之法？”
陆长暮垂着眼帘，姿态恭顺，声音却稳稳当当，“是，臣斗胆，陛下若信得过臣，臣愿为陛下分忧。”
萧谨夜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声音不重，却让萧心唯的心跟着那节奏一上一下。
“说。”
陆长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萧谨夜。
“回陛下，太后娘娘要给四公主请书画师傅，是打着‘心疼孙女’的旗号，陛下若拒绝，便是不领太后的好意，不念母子之情，不让祖母疼爱孙女，传出去，理亏的是陛下。”
萧谨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长暮继续往下说，“可陛下若是答应，罗小姐入宫，便是名正言顺地留在了四公主身边，天长日久，难免生事，到时候，陛下再想将人送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萧谨夜的手指在窗沿上顿了一下。
“所以，你所谓的两全其美之法，就是让朕答应太后？”
“是，”陆长暮点头，“也不是。”
萧心唯在一旁听得心急，恨不得替他说。
大哥，你眼前的这个可是皇帝啊，你能不能别卖关子啊！
萧谨夜倒是沉得住气，只是看着陆长暮，等他继续往下说。
“陛下可以答应太后，但这个人选，不能由太后说了算，”陆长暮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太后说罗小姐才名在外，可这京城里才名在外的闺秀，不止罗小姐一个。”
萧谨夜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是说……”
“陛下可以跟太后说，四公主是您唯一的嫡出公主，身份贵重，她的书画师傅，必须精挑细选，不能草率，太后既然如此心疼孙女，想来也不会反对，”陆长暮顿了顿，“到时候，若罗小姐技不如人，落选了也不是您的过错。”
“技不如人？”萧谨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个技不如人法？”
陆长暮嘴角弯了弯，那弧度极淡。
“回陛下，臣听闻，罗小姐擅画牡丹，工笔极精，在京城闺秀中颇有名气，可巧，臣也听闻，皇后娘娘的亲舅舅沈惊珩本就是如今有名的书画大家，就连陛下也曾称赞其书画精湛，其女沈玉悬年十八，由其父亲自教导，擅画兰草，笔法不在罗小姐之下。届时陛下大可让内务府广发帖子，在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中，为四公主选一位书画师傅，罗小姐可以参选，别家小姐也可以参选。选得上选不上，凭的是真才实学，与陛下何干？”
萧谨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陆长暮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少年。
陆长暮依旧垂着眼帘，姿态恭顺，脊背却挺得笔直。
萧心唯站在一旁，听完陆长暮的话，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豁然开朗。
这招高啊！
不是直接拒绝太后。
拒绝就是“不孝”，传出去难听。
也不是答应太后的安排。
答应就是往身边埋雷，后患无穷。
而是把“一个人选”变成“一场选拔”。
太后不是说心疼孙女吗？
那好，既然心疼孙女，就该给孙女选最好的师傅，而不是直接把自家侄女塞进来。
京城里才名在外的闺秀不止罗锦绣一个，凭什么她就不用选？
选得上，是罗锦绣有本事；选不上，是她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这样一来，父皇既全了太后的面子，又不用直接答应太后的安排，还能名正言顺地把罗锦绣挡在门外。
至少，不会让她轻轻松松就进了宫。
而且有沈玉悬在，罗锦绣未必能赢。
萧心唯下意识看向陆长暮，这货平时看着懒洋洋的，关键时刻脑子是真的快。
“沈玉悬……”萧谨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朕记得，沈惊珩确实有个女儿，书画造诣不俗，皇后以前提过。”
他何止是记得，沈惊珩这个舅舅对宁朝黎的宠爱和宁国公一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陆长暮点头，“沈小姐自幼随父习画，尤擅兰草，笔法清奇，在京城闺秀中颇有才名，只是沈大人为人低调，不喜张扬，沈小姐也极少在外露面，故而名声不及罗小姐响亮。”
陆长暮刻意顿了顿，说道，“臣入宫前，常听祖母念叨，沈惊珩大人作为皇后娘娘的亲舅舅，一直都是极为在意皇后娘娘的，若他的女儿做了四公主的师傅，自然是会竭尽全力。”
萧谨夜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廊柱外的夜色中，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陆长暮的话勾起了一些他不太友好的怀疑。
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当时先帝病重，他把持朝政，强娶宁朝黎，满朝文武大多敢怒不敢言，唯独沈惊珩，一天三封折子，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
从“太子强娶臣女，于礼不合”，到“储君行事如此霸道，日后如何治理天下”，再到“臣请陛下下旨，将此婚事收回”。
措辞一封比一封狠，态度一次比一次硬。
萧谨夜那时候年轻气盛，再加上天天想着宁朝黎的事，被他参得心烦，当着东宫属官的面说了一句“沈惊珩再上折子，就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结果沈惊珩第二天又送来了，比前一天还厚。
他退回去，沈惊珩再送来。
他再退，沈惊珩再送。
来来回回，足足持续了半个月，直到宁朝黎进了东宫，沈惊珩的折子才终于停了。
不是因为他妥协了，是因为木已成舟，再上折子也无济于事了。
“你这法子，倒是折中。”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听不出喜怒，但萧心唯注意到，他敲击窗沿的手指停下了。
陆长暮垂着眼帘，神情恭谨，“臣只是觉得，四公主的年龄确实是需要请一个书画师傅，既然要请，当然是要请最好的，毕竟大晏的嫡公主，教导自然是要慎之又慎，怎么也不能是让人因为一己之私，随便塞个人过来敷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