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水源纠纷,药石断案
夏末的日头依旧毒,晒得田埂发白。宋家村和邻村的村民却在“同心桥”边吵得面红耳赤,起因是上游的李家庄把水源堵了,说是“自家的田先浇”,害得宋家村的玉米地裂了缝,叶子卷得像烧焦的纸。
“凭啥你们先浇?这河水是老天爷的,不是你们李家的!”王大叔撸着袖子,嗓门比日头还烈。
“去年你们抢着用了,今年该轮到我们!”李家庄的李老五梗着脖子,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
两村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宋衍忱闻讯赶来时,正见王大叔要挥拳头,连忙上前拦住:“住手!都是乡里乡亲,吵成这样像什么话?”
他穿着青布长衫,站在人群里,虽没什么气势,村民们却都住了手——他如今是县里主簿看重的人,说话有分量。李老五哼了声:“宋秀才,这不是你村里的事,别管!”
“河水穿两村而过,哪分你的我的?”宋衍忱拿出随身携带的《乡规民约》抄本,翻到“水利共用”那页,“上面写得清楚,‘凡共用水源,按田亩均分,单日宋家村,双日李家庄,不得强占’。”
这抄本是他整理文书时特意抄的,边角都磨软了。李老五凑过去看,字是小楷,工工整整,却别过脸:“谁知道你这是不是瞎编的?”
祁夏这时也赶来了,背着药篓,刚从山里采药回来。她听明了缘由,蹲在河边看了看水流,又摸了摸两岸的泥土:“李家庄的田在高处,宋家村的田在低处,单日你们浇,水流到我们田里时只剩一半;双日我们浇,水往低处走,你们田里也能沾些。按田亩分,本就公平,若真闹到县里,怕是两村都讨不到好。”
她的话软中带硬,既点出了地势差异,又暗示了“闹到县里”的后果。李家庄的人听着,气焰矮了半截——他们本就理亏,只是不想服软。
宋衍忱这时补充道:“主簿说,下月要查各村水利,若因抢水闹出事,两村的赋税都得加一成。”
这话一出,李老五彻底蔫了。加赋税的事,谁也担不起。“行!就按宋秀才说的办!”他扛着锄头,带着人走了。
王大叔看着他们的背影,哼了声:“还是宋秀才和祁丫头有办法!”
宋衍忱转头看向祁夏,眼里带着笑意:“你怎么知道地势的事?”
“采药时路过李家庄的田,”她低头理了理药篓里的瞿麦,“他们的玉米比咱们的高,显然是地势高,浇得足。”
瞿麦是治“湿热淋证”的,爷爷说“此草生水边,能利水通淋,像极了调解纠纷的人,能让淤塞的水流重新通畅”。祁夏看着手里的草药,忽然觉得,她和宋衍忱,倒像这瞿麦和河水,一个用理,一个用细,竟也能把堵着的事理顺。
傍晚收工时,宋衍忱在渠边整理文书,祁夏坐在他身边碾药。她碾的是苍术,准备给宋母治风湿,药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格外踏实。
“今日若不是你,我怕是压不住场面。”宋衍忱忽然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你说话的样子,像……像我外祖父书里写的‘明理人’,不慌不忙,却能说到点子上。”
祁夏的脸颊微红,想起原身的父亲处理邻里纠纷时,也总说“理越辩越清,气越争越浊”。她那时总躲在门后看,父亲的背影和此刻宋衍忱的侧影,竟有些重叠。
“只是随口说的。”她把碾好的苍术粉装进纸包,“你在县里,要多留心文书上的字,有些看着像真的,实则是仿的,比如上次那伪告示,笔画虽像,却少了官文的筋骨。”
这话是原身父亲教的,说“官文的字,带着力道,仿的字,软塌塌的,像没吃饱饭”。宋衍忱听得认真,在文书旁画了个小小的“△”:“记下了。”
夜色渐浓,两人并肩往家走。渠里的水流哗啦啦响,像在说悄悄话。祁夏忽然想起白日里李家庄人看她的眼神,带着点“这丫头不简单”的探究,心里微微一紧——她是不是又露了太多?
宋衍忱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你的见识,不是坏事。”
祁夏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的光像夏夜的星子,亮得让人安心。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回到家,宋母端来两碗绿豆汤,解暑气。祁夏喝着汤,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不管是中医世家的底蕴,还是从七品庶女的见闻,在这乡野之间,只要用得其所,就不算多余。
而宋衍忱,就像这夏夜的风,轻轻吹开了她心里的顾虑,让她敢慢慢舒展枝叶,在这片土地上,和他一起,把日子过成该有的样子。药香混着墨香,在月光里漫开,像一首未完的诗,等着他们继续写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