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额尔敦

沈琳不爱参加这种活动。许是年纪上来了，更年期也不远了，越是看到闹腾的就越心烦。

这次回来她不是一个人，同车的还有久不见经传的额尔敦。

滕雨佳笑着推了蒋升一把，满嘴跑火车。

“你跟琳姐关系最好，你去你去。”

蒋升没跟他计较，转身下楼。

门一推开，夜风裹着酒精和香水味扑面而来。

门口车灯一闪，蒋升脸上的笑瞬间收了。

额尔敦带了两车人。不是那种随便叫来的小弟，是那种坐姿笔挺、眼神不躲的，一看就不是来喝酒的。

沈琳先下车，拉了蒋升一把，把他带到台阶旁边，让出中间的路。

额尔敦从车里出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人往里面走。皮靴踩在石板路上，步伐齐整，像踩在同一个鼓点上。

一群人就这样消失在步道拐弯处。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惊叫声。

他能猜到那个画面，音乐来不及关停，灯光炸闪一瞬便熄灭，有人吓得开始往两边退，有人酒杯端在手里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举着，女人们捂着身体私下逃窜。

沈琳从蒋升手里拿过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她吸了一口，拉紧风衣领子，声音不高不低。

“这么冷，你们也玩得起来？”

她偏过头看了蒋升一眼，又吸了一口。

“你不用回家陪温然？”

蒋升没接话。院子里又传来一阵骚动，他想往回走，想看看里面到底怎么了。刚迈出一步，屋里就响了一声。在音乐和嘈杂的人声里几乎听不真切，但他听出来了。

是枪声。

沈琳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踩灭。

“蒙古人性子急，你别上赶着送命了。”

她没看他，始终注视着别墅的方向，“放心，那小子不会有事的。”

他八成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虎爷病重，额尔敦得知消息的时候，人还在蒙古边境。

山高路远赶不回来，他心里本来就有愧。

他把虎爷当半个亲爹，虎烈在他眼里就是不成器的弟弟，教育两句、敲打几下，他觉得是天经地义的事。

虎爷倒下后，海城这边的风声他一句也没收到，听到的全是外面传的闲话。

虎烈的名声从虎爷宣布他为接班人的那天起就已经烂了，底下的人嘴上不说，心里谁也不服。

额尔敦不知道内情，或者知道了也不会信。

他只知道虎爷的儿子不能给虎爷丢人。

蒋升在心里替虎烈捏了把汗。不过额尔敦不是海城人，在这边待不久。

他带来的那些人，闹完了，该散还是得散。

蒋升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沿，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别墅门口停着的那排蒙古车牌。

车牌号他不认识，但那个前缀他认得。

他没多停留，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方向盘握在手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温然。

今晚这场闹剧，似乎是给了他一个回家的理由。

车子开进小区，楼上的灯亮着。

温然的作息很规律，她没有夜生活，偶尔碰到好看的电视剧会睡得晚一点，但几乎很少有机会等他。

今晚不一样。他刚进门，灯还没开，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温然踮着脚，气息喷在他耳根上，声音压得很低。

“小点声。莹莹在客卧睡着了。”

蒋升愣了一下，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拿下来。

“你把她带回家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蒋升看着她，忽然笑了。

“咱俩到底是谁跟谁生气？”

温然没说话。

她没跟他说黎英发的那个视频。

她把捂他嘴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低着头，不敢看他。

蒋升拉开外套拉链，往前迈了一步，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双手扣住她藏在身后的手臂，不让她挣。

他低头，鼻尖抵在她耳根后面。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香，混着体温，暖暖的，让他整个人松下来。

他特别喜欢闻这个味道，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每次闻到就觉得外面的那些事可以缓一缓。

他知道那是她的敏感点，也知道她不会躲。

果然，温然缩了一下脖子，没挣开，反倒往他怀里靠了靠。

蒋升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手从她手臂滑到腰侧，拇指隔着衣服慢慢画圈。

“要在这做吗？”

温然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低低的，像怕吵醒谁。

“莹莹应该听不到。”

蒋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头，张嘴咬在她颈窝处，不重，但留了印子。

“然然，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什么？”

“你特开放。”

温然没接话，推了他一把，没推动。

蒋升箍着她的腰，把她抵在玄关的墙上，低头看她。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客厅透过来一点光，落在她脸上，模模糊糊的。

她没躲，也没闭眼，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蒋升低下头，吻住她。

温然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他的衣领。

客卧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一吻过后，唇齿间拉出细细的银丝。

她没说话，勾着手指头，转身往卧室走。

蒋升看着她背影，骂了一句什么，抬脚跟上去。

深夜，韩莹莹被一阵声音惊醒。她愣了几秒，侧耳听了听——是从温然那屋传来的，闷闷的，压着嗓子，但还是漏出来一些。

她赶紧把灯打开。

看清是蒋升家的卧室，才松了口气。

后背全是汗，梦里老葛那张脸还在眼前晃，她怎么挣都挣不开，他的手碰到她肩膀那一瞬，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床上，叫都叫不出来。

她抱着被子，缩在床头，手指攥着被角，半天没动。

她不敢喊温然，摸黑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黎英发了条消息。

“黎英哥哥，你睡了吗？我有点害怕，想跟你聊聊。”

黎英正蹲在酒吧门口醒酒，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没回消息，直接拍了拍旁边兄弟的肩膀。

“今晚谁在医院看韩莹莹？”

那小子正叼着烟跟人划拳，被他一巴掌拍得烟差点掉了，茫着脑袋转过来。

“韩莹莹？不是被嫂子接回家了吗？”

黎英愣了一秒，一巴掌呼在那小子后脑勺上。

“操，你们就这么放她走了？”

“不然呢？哥，你咋了？人家一家人……”

“你们忘了昨天升哥都干什么了？”

那小子捂着头，眨巴眨巴眼，忽然反应过来，脸都白了。

“操，哥，你说嫂子能跟哥干起来吗？”

黎英没理他，低头翻出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这回通了，那头传来蒋升沙哑的声音。

“喂？”

黎英张了张嘴，听着话筒里隐约的背景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哥，没事。嫂子睡了吗？”

“你找她？”

“不是不是，我打错了。”

他赶紧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夜风吹过来，醒酒醒了一大半。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