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父母战争,犹豫徘徊
和沈玉萍分开后,林婉儿本想给石川发消息,说下和母亲沟通的结果。可转念想了想,她没有发。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的依赖石川。
遇到任何问题、困难,总想听听他的建议。
之前那个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独来独往的林婉儿,好像不见了踪迹。
林婉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理性地思考。
她拿出一张纸,开始画起了思维导图。
中间,是自己。伸出去的第一层是读博、石川、生存、嫁人。对,即使没有石川,林婉儿也想过用婚姻来作为救命稻草拯救自己。毕竟在绝境的时候,活下去,才是唯一会考虑的事情。
第二层有分手、复合、申请通过、申请被拒、远走高飞、一事无成……等等。
林婉儿一层一层仔细分析着,思考着。
最后她发现,其实读博和与石川恋爱,并不矛盾。
是谁说去读博、去重新赢取机会,就意味着失去这段让自己沉醉的爱情?选择权其实在自己手里。
林婉儿脑子里蹦出一句话:小孩子才做选择,而我都要。
对!重新站回到光里,我也要。
和石川组建家庭,我也要。
林婉儿前所未有的坚定自己对石川的爱意,如果说她之前和石川的相处还有几分随遇而安、随波逐流的随性,现在她无比坚定的知道,自己就是爱石川。
她爱的是石川这个人,跟他的过往、家境、职业统统都没有关系。因为出身、经济条件、如何生存,那些都不是他自己能够选择的。
而在他能够选择的事情里,他选择的是保护身边所有的人,担当自己该担的责任,对陌生的老人和精疲力尽的女孩出手相助。
是,他对钱有很强的欲望,可是却对所有对他好的人都很大方。他并没有把自己变成金钱的奴隶。
他应酬很多,总需要喝酒,可他却极少让自己喝多,那是因为他清楚,酒只是他交际的工具,而不是他逃避失意的迷魂药。他是控制酒的人,而不是被酒控制的酒鬼。
在感情里,他总是在解决伴侣的后顾之忧,把责任扛在自己肩膀上。
他还有一副健硕的体魄,这与他的自律生活离不开干系。
他,比那些荣耀缠身、名头响亮、有头有脸、出身优渥的人更值得被爱,更值得被托付。
想清楚这一切,林婉儿突然觉得心里开心起来,豁亮起来。
她给石川发了一条消息:“想不想回来都行。住好点,别在办公室沙发上凑合。对腰不好。”
随后就把手机丢到一边,上床睡觉了。
窗户没有关,林婉儿一向喜欢自然风。桌子上,那张被林婉儿画满思维导图的A4纸,在从窗户溜进来的丝丝晚风里,轻轻抖动着。
那上面写着林婉儿第二天的计划——找中介咨询、找使馆咨询、找在海外的同学咨询。
第二天,林婉儿一大早便按照计划开始上网收集资料、打电话咨询。每一家机构她都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大多数中介的回答是:把这段经历隐去,别人不问,你就不说。还有中介给她出主意,给自己编一个离开医院的理由,比如更喜欢科研而不是临床,比如遭到了职场性骚扰,比如碍于家庭压力不得不辞职专心准备公务员考试……
“那,会给医院打电话背调吗?”林婉儿问。
“会,你资料里留个关系好的同事的电话就行。”中介说。
“没有关系好的同事啊。”林婉儿低下头。
“一个都没有?”中介纳闷。
嗯,一个都没有。
那时候,有不少同学都嫉妒她在医学方面有家承,无论是珍贵的实验机会,还是稀缺的外派学习机会,总是会落在林婉儿的身上。偏偏她的性格又不是那么爱跟同学热络,便更显得格外的高冷孤傲。好像谁都瞧不起一样。自然也就没有人喜欢她。
后来她出事后,没有雪中送炭的人,连锦上添花的人也没有,一眼望去,尽是落井下石的人。
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她低着头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亲耳听到前面有人在编排她——
“那个林婉儿跟主任好像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是啊,那主任肯定想着捞点外快和小情人一起分,结果出了人命,进去了。”
“哎,我还有点没对上人,听说长了对儿狐狸眼,很骚气。”
林婉儿把脑后的皮筋拽掉,极力低着头,让头发遮挡着自己的脸。最后,连食堂都不敢去了。
林婉儿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停地看小说。小说里总有落难的女主,遇到关爱她的室友,在室友的鼓励下重新获得信心。
可自己呢?她把自己闷在床边挂的帘子里一连三天,没有一个人过来跟她说过哪怕一句话。
事实上,当时的室友看着林婉儿的状态也很害怕,她满脸写着“生人勿近”,宿舍里所有人都觉得她可能需要静静,所以没有一个人敢去打扰她。
她是沈玉萍的女儿。
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其实不知不觉就遗传了母亲那种强大到无人敢亲近的气场。尽管林婉儿觉得自己的个性和母亲并不像。可在旁人看来,她俩就是一眼可认出的母女。一样的五官精致、气质华贵、相貌清冷,永远一副要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就是这样的林婉儿,在一个又一个的咨询电话中逐渐焦躁了起来。
她给沈玉萍打电话,沈玉萍正在和密友逛街,挑选准备“回国”要带的礼物。她一边接电话一边和身边人说:“国内的东西真便宜。种类还多。”
林婉儿和沈玉萍说了自己的尴尬。所有中介都说会背调,可是医院没有可以帮她说话的人。她那段终身禁业的处分,根本经不住调查。
“给你爸打电话,你们那个医院你爸尽是熟人。我离开国内的系统太久了,来往的人不多了。你爸现在是医院的领导,帮你打个招呼呗。”
沈玉萍将林婉儿遇到的难题巧妙地支给了她的爸爸——林佐夫。
林婉儿想到给爸爸打电话,心里就有压力。因为她知道,每次的电话父亲都会接的偷偷摸摸,她知道父亲的新老婆不喜欢她,不仅不喜欢,甚至是排斥、是厌恶、是深恶痛绝。她也是第一次跟父亲去他的新家过年时才知道,原来童话里的灰姑娘,苦的不是住在锅炉旁,不是没有新裙子,而是要长期忍受着冷嘲热讽的语言暴力。
后来她都是回姥姥家过年,直到姥姥去世。
上大学后,父亲悄悄来看过她一次。父亲说自己要出差,问林婉儿想要什么礼物,林婉儿突然调皮了一下,说想要父亲到达出差地以后,帽子碰到的第一根树枝儿。父亲当时愣住了。林婉儿笑了,告诉父亲自己是开玩笑的。
后来父亲没再来看过她,她和父亲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个礼物到底买没买,她也无从知晓。
但她后来真的希望有一根父亲帽子碰到的树枝儿,万一树枝儿插到土地里,真的会长成一棵住着仙女教母的魔法树呢。
算了,童话都是骗人的。
林婉儿真的很少做梦。
但是想着这次机会,她调整了下心绪,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父亲才接。
“婉儿,怎么想起来给爸爸打电话了?”林佐夫问。
“爸爸,我想跟你说个事儿,那个,你能不能……”
话还没有说完,林佐夫突然说:“等下啊婉儿,我处理点事情,十分钟后给你打过去。”
电话猝不及防断掉了。
林婉儿叹了口气,手里攥着手机,发起了呆,她一直看着墙上的钟表。那个钟表她搬过来的时候就在了。不知道是石川买的,还是这个公寓本身有的。钟表是木质的,外形做成了一只蝴蝶的形状。
蝴蝶,生命好脆弱啊,可是它一次轻微的振翅,也许会引起一场海啸。任何微小的力量,都不该被忽视。何况自己,比蝴蝶要强大的多。
林婉儿在心里仔仔细细组织着一会儿跟父亲电话时候要说的语言。
一直过了二十分钟,林佐夫才把电话打过来。
电话一接通,林佐夫就急匆匆地说:“婉儿,是不是没钱了?爸爸刚刚给你转了一万五千块钱,在你的工行卡里,你记得花,对自己好点儿。”
林婉儿知道林佐夫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难处跟他要钱呢。
“不是的爸爸,我不是要钱。我是想说,能不能给我之前工作的医院打个招呼?”
“招呼?打什么招呼?”林佐夫纳闷。当年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主动问林婉儿要不要找关系,林婉儿却连电话都不接,只用微信告诉他不需要,自己不想给父亲丢人,不想成为父亲的负担。现在,她怎么突然想到要找关系了?找关系做什么?
“爸爸,我妈回国了,说要资助我去国外读博,可是我打听了一下,申请国外的学校要填写背景资料,人家是要做背调的。你能不能找个人做我的背调证明人,帮我美言几句,不要提当年那件事情啊?”
“原来是这样,当然可以。”林佐夫答应得非常痛快。
林婉儿没想到父亲这么爽快,心中一阵欣喜,心想父亲果然还是爱自己的。
可这份欣慰还没有在心中停留一秒,她就感觉周身血液都要冻住了。
“婉儿啊,你妈那个人说话做事非常不靠谱,极其自私!你听她说,她给你提供资源了吗?听你的意思,是不是得你自己找中介,找关系?我告诉你,她连个能给你写推荐信的人都不会给你找的!”
“出国读博,还不如在国内读呢。你只要不读临床方向就行,去研究基因,研究影像学、药理学,或者现在大火的脑科学、神经科学、心理学,都可以啊。这样等你毕业找工作,爸爸还能帮你找人运作运作。”
“你要是有心仪的学校,人家做背调,爸爸给你找个背调证明人可以。但是你这到底是作假,风险太高!而且将来你办签证,移民局、使馆也都要做背调。外国人做事一板一眼,万一不小心发现你有资料隐瞒,那更麻烦了。”
“爸爸也是为你好,你好好考虑考虑。反正我的建议是,留在国内读个医学相关专业的博士就行。”
电话挂断以后,林婉儿心乱了。
她意识到,爸爸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反正都要找人托关系,是不是不用出国那么麻烦?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她躺在床上,手伸到旁边空空的位置,几天前石川还躺在这里,会用温热的身体将她圈在怀里。
可现在空荡荡、冷冰冰,让她很不适应。
要是石川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帮自己好好分析拿主意的。
可是,这样依赖他真的好吗?
林婉儿的手机已经翻出了石川的通讯界面,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到底要不要拨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