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看到希望的光,他决定站在光里

原来,林婉儿原本约了父亲推荐的导师晚上视频会议,结果因为石川,林婉儿满心都是担心与牵挂,便将其他事情都暂时抛在了脑后,就这样错过了和导师预约的会议。

父亲第二天打来电话问她怎么没上线,她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父亲帮她再次约了导师。

林佐夫也摸不准女儿究竟是没想好要不要读博,还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而错过了和导师预约的电话会议,所以这次,他干脆帮林婉儿和导师约在了这个博导的办公室。

说是沟通,其实也相当于面试。

“这是时间和地址,你这次可千万千万要准时去,最好稍微提前一点儿。”林佐夫难得对林婉儿千叮咛万嘱咐。

导师姓文,叫文轩。科大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不过38岁的年纪,却已名誉加身。他独立开创了一个交叉学科——计算神经免疫科学。这个学科被国际同行评价为“重新定义了神经炎症与认知衰退之间的研究范式”。他将计算机、神经科学、脑科学与免疫临床医学进行了融合。而他在全球权威期刊上发表的论文超过了40篇。

林婉儿推门而进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浏览着国外的学术文章。

“文老师?”林婉儿看到偌大的办公室,各种复杂的仪器,而房间里就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老师坐在办公桌前。

她也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就是自己要找的博导。

文轩从电脑后面抬起眼睛,看向林婉儿。

“你是林婉儿吗?林佐夫的女儿?”他问。

“我是。”林婉儿还是不确定,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也年长不了几岁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博导。

“来,过来坐!”文轩站起来,招呼着林婉儿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林婉儿现在确定了,她没想到导师竟然这么年轻。

她坐到椅子上,挺直腰背、正襟危坐,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份简历。

“这是我的简历。”

文轩没有接过简历,笑意满满的看着林婉儿,说道:“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见过的。”

那年,二十六岁的文轩刚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获得神经科学博士学位,回国后被科大聘任。在学术上,他虽然被称为天才,可是他却对国内的职场文化颇不适应。尤其是作为具有培养潜力的优秀人才,院长总是喜欢带着他多认识一些人,他想拿来做科研的夜晚,无奈的被一场一场的酒局占据着。在当时,这让他无比痛苦,也很迷茫。

那时候,林佐夫刚刚晋升为知名三甲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急于了解职场规则并规划更好的职业道路,就这样,在一次酒局上,他遇到了文轩。

文轩坐在院长旁边,总被院长拿来作为学校重视人才的例子。而他却始终不发一言,只在院长提到他的时候点点头,随后端起酒杯喝一口。不会挡酒、不会阿谀、不会逢迎,很快就喝得满面通红,却倔强地不肯向任何人示好。林佐夫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对酒局的抗拒与无奈。

局后,文轩站在饭店门口,靠在一棵树边发晕。

林佐夫给他递了瓶矿泉水。

就这样,两个人交流了起来。

他们聊了对酒文化的厌恶,聊了中国医学的发展之路,还聊了神经科学未来的发展方向和前景。就这样,两个人快速地熟络了起来。

林佐夫有丰富的外科临床经验,他为文轩的学术论文提供了丰富的实证案例。而文轩卓越的科研能力,也让需要论文来评职称的林佐夫犹如开挂。两个人联名发表了几篇颇具影响力的论文。

不仅如此,两个人交流时常有惺惺相惜、莫逆于心的感觉,因此,林佐夫还常常带着文轩去自己家里吃饭。

就是在那个时候,文轩见过了林婉儿。

彼时,林婉儿还是一个初二的孩子,十四岁,清丽秀气,稚气未脱。每天她一回到家,放下书包就去洗手,然后便钻进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

那一天,文轩在林佐夫家的餐桌旁,正好赶上林婉儿放学,回到家的林婉儿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于是她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坐在沙发上,把糖葫芦仔仔细细吃完,才去洗手,回房间。

她吃着糖葫芦,吃得很香甜。

文轩看着林婉儿手里的糖葫芦,特别想知道这根儿糖葫芦到底有多好吃。脑补的山楂滋味儿,让他的唾液腺瞬间活跃了不少。就这样,他的眼睛总忍不住飘过去,看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吃糖葫芦的女孩儿。

后来他自己去买了几回糖葫芦,吃起来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儿。可那天,他就是被馋到了,他特别好奇,到底是林婉儿和他吃的糖葫芦不一样,还是林婉儿吃什么都看起来那么香。

后来因为这件事情,他专门做了一篇研究,关于人与人之间的味觉差异与神经反射共性,那篇论文还获了奖。

没想到当年认认真真吃糖葫芦的女孩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而且还经历了那么不好的事情。

林婉儿被终身禁业的事情,林佐夫已经跟文轩介绍过了。

对此,文轩不仅对林婉儿的人品没有丝毫质疑,反而充满了理解和同情。

林佐夫也同文轩介绍了事情发生后,林婉儿对于找关系的抗拒。林婉儿身上具备的那种倔强、骄傲却对权威又无能为力的气质,让他想起了当年刚回国的自己。

多么巧,那年自己26岁,如今的林婉儿,也是26岁。

林婉儿坐在文轩对面,小心翼翼地介绍了下自己的过往。

“我知道,你爸都跟我说了。”文轩说,“对于未来的研究方向,还有职业规划,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

当然有想法。

文轩这句话就像一棵救命稻草塞进了快要溺水的林婉儿手里,她太久没有听到过别人问她这句话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有规划,有方向。如今,眼前这个年轻的导师这么问她,让她瞬间眼眶都有点热了起来。

“有!我想重新拿起手术刀!”

也怪林佐夫,他跟文轩详细介绍了林婉儿,却没有跟林婉儿介绍一句文轩。林婉儿并不知道文轩的研究方向,只知道这是爸爸给她找的关系。结果导致她一句话终结了话题。

“林婉儿,对不起,你在我这里学习可拿不起手术刀。可是你知道吗,有很多研究,比用手术刀救人更重要!”

“手术刀只能帮助那些看得见的疾病,却无法帮助人预防疾病。”

“我的研究方向是一个交叉学科,叫做计算神经免疫科学,是运用计算机建模和机器学习的技术,模拟出人的大脑和整个神经系统,识别出潜在的神经系统疾病,并通过类似神经纠错的技术,帮助大家拥有更好的生活质量。同时,对于退行性病变会有非常好的治疗效果。如果这项技术可以吸引更多的研究型人才进来探索,那么像阿尔兹海默症、渐冻症等很多棘手的疾病,都将被治愈,甚至可以在病人发病之前就被发现并预控。”

“这条路虽然很艰难、漫长,但是它代表着人类战胜所有神经性退行性疾病最有希望的方向之一。”

文轩介绍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林婉儿被文轩的理想点燃了,以前,她朴素地认为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最重要的。听完文轩的介绍,她觉得这将是更值得探索的领域,如果可以一起参与相关的科研项目,也许可以成为人类战胜神经性退行性疾病的见证者。

那个瞬间,林婉儿感觉文轩身上散射出了一道光。

那道光点燃了她。

“文老师,我可以读您的研究生吗?”林婉儿问。

“当然可以了!”

林婉儿回去以后激动地和石川说了自己见文轩的整个过程。石川被林婉儿口中蹦出的各种名词绕得脑仁疼。最后,他只问了林婉儿一个问题:“那个人,结婚了吗?”

啊?这个问题林婉儿可没有想过。

但石川,这个凭直觉走江湖的人,隐约嗅到了另外一种味道。

“你的父亲,有没有可能,为你安排了一场相亲局?”石川低声说。

“你在说什么啊!”林婉儿闻言有些生气。

石川没再说什么。

他希望林婉儿可以顺利读博,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林婉儿可以重新站回到光里。可是到时候的自己,还配得上光芒万丈的林婉儿吗?

对于林婉儿口中的文轩,他生出了几分醋意。

可是他按压住了,因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占有欲限制了林婉儿,不想林婉儿因为顾虑他的情绪而拒绝如此好的绝地翻盘的机会,他更不想林婉儿在向上生长的过程中有任何顾虑。

如果,如果林婉儿有一天发现,自己这头混在沼泽地里,满身泥泞的狼,根本就配不上独步高原、不惧风寒,浑身披着银色毛发的狐狸,那如今自己做的一切所谓的牺牲值吗?

值啊!

石川心里默默地自问自答。

你是可以把她送回光里的人,无论她未来是否和你有关系,都值得啊。她可以用自己的艺术救人。而石川,你可以用你的赚钱能力救她。

“婉儿,我有个事情想和你说。”

“嗯?什么事?”林婉儿看石川突然严肃认真,心里不由得再次紧张起来。

“别怕,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我盘了个饭店,我想做点其他生意,做点见得到光的生意。”

林婉儿看着石川,有点意外,这个消息确实太突然了。何况,他同她并不是商量,而是他已经都决定好了,才告诉她。

这让林婉儿陡然觉得,两个人之间似乎并没有那么亲密无间。她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走进他的生活、他的世界。

但林婉儿并没有去质问石川为什么做任何决定都不跟自己商量,她本就不是擅长质问的人。她掩藏起了心中的那几丝不悦,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站在光里。”石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