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石川在创业，婉儿在复习
那段时间，刚刚开始入冬。气温骤降，石川将两个人的厚衣服都翻了出来，将夏天的衣服收到了箱子里。瞬间，房间里显得拥挤凌乱了很多。一些厚重的衣服无法塞到柜子里，便只能一直在阳台处挂着，将落地窗的视线挡住了不少。向北而去的日光，加上厚衣服的遮挡，原本亮堂的房间，暗淡了不少。
林婉儿距离考试就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她每天早上起来随便吃一口，便到学校的图书馆。
之所以去图书馆，是因为文轩跟她说，让她到图书馆复习，毕竟图书馆的资料比较齐全，而且有任何问题，随时都能来找自己询问。林婉儿现在对于即将开始的研究领域充满了好奇与兴奋，她如饥似渴地复习着，想把丢掉的知识全部重新装进头脑里。
每天中午，文轩会带林婉儿一起到食堂吃饭。
从图书馆到学校的食堂，会经过一条长长的梧桐大道。
此时，梧桐叶已经所剩无几。树根处堆着厚厚的落叶，街道被清扫得干净异常。
北方城市初冬的风很清冷，有时会在地上转几个旋儿再走。起先，这些风没有那么冷，也还能带起些许落叶，让枯叶在风中舞旋，直至碎裂。后来，随着冬季越来越深，这些打着旋儿的风可以带起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少，最后只能裹着人，将路上的人吹得缩紧脖子，捂紧外套。
一阵旋风吹过，林婉儿的长发披到了脸上。她慌乱的用手把头发理顺，可刚把头发拨到耳后，又一阵风紧跟着吹来，她只好慌乱地用手捂住侧脑，任凭发丝在风里凌乱地舞动。她有些尴尬，透过发丝看向身边的文轩，文轩正在微笑地看着她。
第二天，中午，文轩到图书馆门口等林婉儿，林婉儿刚出图书馆的大厅，一顶暖融融的红色毛线帽就被套到了她的头上。
“文老师？”林婉儿有些错愕。
文轩笑盈盈地看着她。
“昨天看你头发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戴个帽子，既能固定头发，还能暖和不少。走吧，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林婉儿跟着文轩向食堂走去。
“专业英语这一块儿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一定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介绍个英语系的老师，帮你进一步解决语法问题。至于专业名词，你如果遇到拿不准的词，直接问我就行。”、
“嗯，专业英语还好。就是专业课有一些论述题，我觉得其实答案并不是唯一的，并且从前沿的研究方向来看，有些问题的答案甚至在这三年内出现了比较大的变化。我现在就是拿不准，如果遇到这类题，是坚定地按照复习资料提供的经典答案回答，还是可以结合时下最新的已经公开的学术成果来谈。”
“学术发展就是一个动态前进的过程。其实博士考试和之前学习阶段的统考不一样，考试更多考察的就是学生的学术潜力。所以对于专业课来说，我会建议你按照你更真实的学术理解来呈现答案。”
“嗯。好。”
有了文轩的肯定回答，林婉儿感觉又自信了一些。
刚到食堂门口，林婉儿就愣住了。
食堂门口，一辆食品专送车，几个工人正在往下卸货，是供给食堂的食物原材料。而组织工人干活的那个男人，留着贴头皮的极短寸头，用宽厚有力的手，一边指挥着工人卸货，一边自己也动手往板车上搬着蓝色塑料箱。
是石川。
文轩注意到身边的林婉儿突然僵住了脚步，他好奇地看向林婉儿，发现林婉儿看着远处的那个男人笑得十分灿烂，那种笑意与对自己的截然不同。林婉儿对自己的笑是礼貌的、尊敬的，但是她此时看着远处那个忙碌的男人，笑容确实从心底溢出来的。那表情里有惊讶、喜悦、欣赏……是溢于言表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青春的快乐。
文轩问林婉儿：“那个人，你认识？”
林婉儿赶紧回答文轩：“嗯，是我男朋友。”
文轩闻言有几分错愕。
随后林婉儿拼命地挥着胳膊大喊：“石川，石川。”
石川停下手里的活儿，这才注意到林婉儿。同时他也敏锐地注意到了站在林婉儿身边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皮肤白皙、文质彬彬。个子没有自己高，体型也偏瘦一些，但却看起来气宇轩昂，有一种权威而又儒雅的气质。
石川立刻明白，这一定就是林婉儿未来的博士生导师文老师。
石川小跑几步，跑到林婉儿身边。
“这么巧。”他拍了拍林婉儿的脑袋，随后转向文轩，递出手跟文轩握了握手，“你是文老师吧？”
文轩点了点头。
随后，石川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儿，递向文轩：“抽烟吗？”
文轩赶紧摆了摆手：“不抽，我不抽烟。”
石川本想将烟递到自己嘴边，转眼看了下一脸欣喜看着他的林婉儿，犹豫了一下，将烟收回到了烟盒里。
“石川，你怎么在这里啊！”林婉儿充满好奇地问。
“我在这附近收购了个食品加工点，拿到了批文，还谈妥了附近三所大学，两所中学的餐饮原料供应和配送。”
林婉儿没想到石川的行动这么迅速，而且这么快就铺了这么大的摊子。
站在一边的文轩看着两个人亲密的说话，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便说：“这样，你俩先聊。我先进去打饭。林婉儿，一会儿你直接来找我就行。”
说完，文轩转身就进了食堂。
“你，每天中午都和他一起吃饭吗？”石川问，语气里带着几丝醋意。
林婉儿没回答，拉着石川的手，略带几分崇拜地轻轻说：“你这么快就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好厉害啊！”
石川的生意并没有铺那么大。
事实上科大食堂，他通过老乡，又打点了不少关系，才谈了其中一个食堂的餐饮供应。
即便如此，前期因为人手不足，这一个点的供应都做得手忙脚乱。
更何况，这是自己的生意，他凡事尽量亲力亲为，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问题。
可就在刚刚，他看到文轩，站在林婉儿身边的文轩，他看到了眼前两个人身上散发出了一模一样的气质。
那是洁净的、在象牙塔里才有的气质。像玉器一般，名贵、温润，这个瞬间他才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古人用玉来形容君子。原来这种一身读书气质的人，真的会发出玉一般的光泽。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在沼泽地里摸爬滚打，一身泥泞与污点的人。与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可偏偏这两个人当中，一个是自己的女朋友。
他再次不得不扪心自问，石川，你真的配得上林婉儿吗？有没有可能，你其实只是她生命里微不足道的过客？是不是她此时正在向上行走，走向她的高原正途。而你，不过是在沼泽地里仰望高原孤狐的野狼。那高原，你上不去。也不必让她跳下万丈深渊，和你一起站在泥泞不堪、危机四伏的这泥沼中。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男人的面子让他刚刚在文轩面前吹了个牛。
林婉儿信了。
他看着林婉儿崇拜而欣喜的眼睛，想了想，终是没有将实情告诉她。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虽然自己在学历上无法和这些天之骄子比拟，可如果赚到钱，我一样可以带她过上富足的生活。我们可以住大房子，有衣帽间，有设施齐全的厨房。请一个阿姨，不让婉儿做一点家务。她去安心搞科研，而我提供后勤，让她从此只为梦想而活，再也不用为生存而纠结、算计。
“我去忙了，你进去跟老师吃饭吧。”
“嗯，石川。能让别人做的事情，就让别人做吧，你别太累着自己。”
林婉儿刚刚看到石川搬箱子，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她知道石川创业一定很辛苦，她有几分心疼。
她捏了捏石川的胳膊。
“记得按时吃饭。”
石川捏了捏林婉儿的脸：“快进去吧，还有，一定要学会多跟老师套近乎啊！”
石川知道林婉儿骨子里有种清高。他很欣赏。但他更知道这个社会需要的生存技巧是什么，他清楚林婉儿应该要改。
林婉儿恋恋不舍地跟石川挥了挥手。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着他重新扎进忙碌的搬货中，才三步并作两步进入食堂。
文轩已经给林婉儿把饭菜都打好了，摆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
“文老师，谢谢你。”林婉儿很客气。
“林婉儿，你男朋友，是不是很有钱啊？”林婉儿男朋友的突然出现，让文轩实在有些意外。因为他并没有听林佐夫介绍起过林婉儿的个人情况。
他倒也不是说对林婉儿有什么企图，只不过当初林婉儿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吃糖葫芦的情形对他来说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他无法想象那个文静、略微内向，连吃糖葫芦都认认真真的女孩子，怎么会交往这样的一个男人——刚硬、江湖，一身粗犷的气质。
刚才石川打量文轩的时候，文轩也在打量石川。
在他眼里，这个留着短寸头的男人，做事情利索、迅猛、充满力道，眼睛散发着精明而市侩的光芒，对于人情世故仿佛游刃有余。不似自己这般紧张局促。而且，他有钱啊。听他那么随意的一说，周围生意就做了那样大，而且听起来生意不止这些。虽然，做科研的人有着崇高的理想，本能的对于那些有钱人会有所排斥。但是，当这样一个所谓的“老板”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文轩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
原来当初那个爱吃糖葫芦的女孩儿，喜欢的竟然是这样的男人。
文轩禁不住想。